项羽起兵反秦到底是在苏州还是湖州？

《史记》记载，秦二世元年九月，项梁和项羽在会稽郡府斩了郡守殷通，举吴中兵，收下县，得精兵八千人，由此走上了反秦的道路。会稽郡治所在吴县，即今天的苏州。

《嘉泰吴兴志》《湖州府志》等地方志记载，项梁、项羽在乌程（今湖州）筑城屯兵，招募当地子弟，形成八千精锐，被民间称为“乌程兵”。湖州当地传说，项羽从湖州奉胜门（又称霸王门）率八千子弟出征。

我们宁愿相信项羽起兵地是湖州，因为在曾经的江东故地，只有湖州关于项羽的志书记载、民间传说和遗迹留存最多，而苏州几乎是一片空白。项梁、项羽起兵前应会稽郡守殷通之约前来吴县（今苏州），杀了郡守，补充了兵源，或许后又返回大本营湖州，正式起兵。

苏州关于先秦的记忆和旧迹都留给了伍子胥，勉强能与项羽挂上钩的地方就是皇废基了。

2024年6月，苏州市考古研究所召开姑苏区五卅路148号金城新村遗址考古发现专家咨询会，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结合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后汉书》《元和郡县图志》中的记载和考古出土文物分析，确定秦会稽郡治所位于苏州金城新村遗址周边，金城新村遗址地处苏州子城核心位置附近，而春秋时期吴王阖闾令伍子胥所建的子城遗址就是皇废基。我们从湖州驱车苏州所能看到的皇废基仅是一条长112米的道路，路名曰皇废基。

苏州皇废基路（杜永昌 摄）

路北侧圈起一围院墙，高墙内正在施工改造。墙上有展板介绍工程项目：

皇废基

位于五卅路北端西侧，东出环体路，西至锦帆路，与通关坊相望，巷长112米。该处原是春秋时期昊王阖闾城中的宫城，亦称“子城”。

从秦初至元末，宫城屡毁屡建。唐时为刺史署，宋时为平江府署。元末，张士诚在苏州称王，此处成为张士诚的皇宫。张士诚兵败后一把大火将宫城烧成了一片废墟，称“皇废基”，也称“王府基”或“王废基”。13号为南社社员叶楚伦故居。

介绍文字未提及会稽郡府，更没说是项羽斩杀会稽郡守殷通处。

苏州皇废基改造工程铭牌（杜永昌 摄）

而湖州则不同，与项羽有关的遗存、传说几乎随处可见。

在吴兴区织里镇乔溇村的北塘河上有一座三孔石梁桥，名唤项王塘桥。仲春时节，古桥掩映在一片油菜花海之中，桥头的青砖灰瓦方亭在嫩黄菜花的映衬下更显老态。桥柱上左右各有一副楹联，左曰：“桥号项王，率卒经过有项羽；石工张文，命徒造筑是张斑”；右是：“当将独握虎符，从战八干辈；此处重排雁齿，共和十一年”。共和十一年即1922年，近代张文造的桥为何名项王塘桥？原来是项羽曾经率卒经过，古已有之，今为重修。这里连接湖州和苏州，当年项梁、项羽叔侄在乌程练精兵，去会稽杀郡守，想必走过此桥。湖州人对项羽真厚道啊，连这么个小细节都以桥名记录下来了。

在城区还有多少项羽的圣迹呢？

在市中心爱山广场，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湖州子城城墙遗址，被玻璃大棚保护在两栋楼之间。一座巨大的霸王别姬青铜雕像矗立在广场中央空地上，身着战服的项羽右手挥向前方，左手揽着柔美的虞姬，背后是乌骓马低头饮水造型，雕像将英雄、美人、骏马合而为一，英雄气概与爱情悲歌交织成刚柔并济的美学风格，成为湖州城市文化地标之一。雕像东侧两栋商业楼之间保留着考古挖掘现场，历代城墙文化遗存历历在目，清晰显示这儿曾经是湖州的城市中心。

湖州子城遗址的项羽、虞姬、乌骓马雕像（杜永昌 摄）

秦朝末年，项梁、项羽为便于操练兵马，选中苕溪众水交汇处的江渚汇东北筑城屯军，城墙高筑，四周开城壕。嘉泰《吴兴志》载：“按旧志，子城为项羽故城。”雕像下方的铭牌书曰：【子城台】秦二世二年（前208年），项羽据乌程，于苕霅交汇处的江渚汇东北筑城屯兵，周长一里367步，东西237步，南北136步，称项王城，其址在今爱山广场一带。晋筑罗城后，因项王城在内，后称“子城”。今爱山广场重建工程中发掘出唐、五代及宋城墙遗迹，其中人民路处城门遗址为子城东门。

湖州子城遗址文保石碑（杜永昌 摄）

史料记载，自汉初乌程县治由菰城迁入项王子城，子城便成为当地政治文化中心。古时，湖州的州、路、府衙门都在这个位置。妥妥的CBD。

这正是：

子城遗址起高楼，后辈还将旧迹留。

千载风云从眼过，满怀英气贯湖州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（陈子祥 配诗）

从子城遗址驱车不到两公里就到了项王公园。车开到西北门为佳，那儿停车位充足。弃车步行，一条大河横在眼前，河名西苕溪，又称龙溪港，城区段也叫环城河，是湖州重要水系，流入太湖。溪上架桥，俗称城北大桥，也叫霸王桥，桥宽数丈，造型独特，只能行人，不便走车。中间是镂空灯柱，水波透过栏杆围成的方格倒映天光云影；两边是翘角连廊，行人踏着木板铺就的栈道走进项王公园。大桥正对奉胜门，门前塑项羽横刀立马雕像，高大威猛，英姿飒爽；乌骓马三蹄着地，正待出征；项羽左手拉缰，右手提剑，目视前方，立志亡秦。

▲湖州项王公园（杜永昌 摄）

▲湖州奉胜门前的项羽雕像（杜永昌 摄）

项王公园在飞凤大桥和城北水闸之间的龙溪港畔，核心建筑是奉胜门，奉胜门是湖州古城北控太湖的门户，秦二世二年（前208）六月，项梁、项羽叔侄率师北出。有人说北为凶门，不吉。项羽言“暴秦在北”，毅然破凶门而出，率江东八千子弟沿太湖北上，开始了叱咤风云的反秦争霸生涯。

项羽兵败后，为纪念西楚霸王，人们便将奉胜门称作“霸王门”，将与之相连的街道称作霸王门直街（今人民路），南宋嘉泰《吴兴志》有地图为证。现在的奉胜门是2009年开工重建，2010年竣工，仿唐宋形制，门顶建一楼阁叫霸王楼，两侧立面分别为彭城大战和百家姓浮雕。城门西北侧有项王长廊一痕，可临水观景，更可以通过碑刻浮雕了解项羽的生平事迹和经典典故：掩浦申志、龙溪降马、项王筑城、乌程起兵、破釜沉舟、鸿门设宴、西楚霸王、彭城之战、霸王别姬、苍弁山神。

▲霸王直街（湖州地图  上世纪40年代）

▲湖州奉胜门上的彭城大战浮雕（杜永昌 摄）

项王公园既是怀古胜地，也是休闲佳处。清晨，有人在环城河边漫步，有人在奉胜门前起舞。昔日金戈铁马早已远去，如今只剩下春风拂面、绿柳轻扬，一片祥和。但西楚霸王的英雄气还在公园、雕像和城门间萦绕，有词《临江仙 奉胜门咏怀》为证：

奉胜门前留去影，回眸作别江东。管它凶吉与穷通。八千亲子弟，一股霸王风。

年少自当修大志，倚天挥剑屠龙。乾坤重整唱黄钟。气冲天地外，魂驻弁山中。（陈子祥 配词）

湖州项王公园的项王长廊（杜永昌 摄）

为什么湖州如此敬奉项羽？项羽起兵地真的在湖州吗？湖州文史馆吴永祥老师告诉我们，尽管颜真卿在《项王庙碑阴述》里明确指出，“西楚霸王当秦之末，与叔梁避仇于吴中，盖今之湖州也。”但没有任何文献记载和考古资料能证明项羽在过湖州。湖州的项羽文化更多的是一种信仰，是一种英雄崇拜，是一种类似非遗的精神传承。

有了这些已经很让人感动了，作为项羽老家宿迁人，我们感谢湖州，敬佩湖州，在湖州我们能感受到项羽的心跳，触碰到项羽的灵魂，浸润到项羽的英雄豪气。

子祥赋诗《一剪梅 情满吴中》以纪行。

扛鼎拔山看重瞳。避祸吴中，起事横空。亡秦衔汉领头功，马啸西风，剑舞苍穹。

自刎乌江雪雨红。不过江东，气贯长虹。弁山高处隐遗踪，天地英雄，华夏蛟龙。

作者介绍

王其成   宿迁中学退休教师，中国作协会员，宿迁市作协副主席，宿城区作协主席。在国家、省、市报刊发表诗文数百篇。出版散文集《听晨》《四季履痕》《乡土的芬芳》、诗集《诗与远方》、史志《宿迁中学校志》《宿城漫步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