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元年（前206年）十二月，项羽率四十万诸侯联军破关而入，进驻鸿门；刘邦率十万军队驻扎霸上，两军相距四十里。秦已亡，谁主天下？这是当时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。鸿门宴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——它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场饭局，是一场刀光剑影的政治博弈，也是刘项关系从并肩作战的战友转变为争夺天下的对手的转折点。
一、刘邦入关中：约法三章
在叙述鸿门宴之前，我们必须先把刘邦这一路的情况交代清楚——因为项羽之所以大怒要打刘邦，是因为刘邦先入关中，而且做了几件让项羽无法容忍的事。
刘邦是秦二世二年（前208年）后九月（闰九月）受楚怀王之命率偏师西进入关的，比项羽杀宋义救赵还早一点。西进的路并不顺利——刘邦兵力不多，一开始在昌邑、开封、洛阳一带多次与秦军作战，互有胜负。后来他采纳张良、郦食其等人的建议，避实击虚，绕道南阳，从武关（今陕西丹凤东南）进入关中。
秦二世三年（前207年）八月，刘邦攻入武关。此时秦廷内部已经大乱——赵高杀了秦二世，派人来跟刘邦谈判，想”约分王关中”；刘邦采纳张良计策，派郦食其、陆贾游说秦守将，用利诱方式麻痹他们，然后趁机袭击武关之后的秦军，在蓝田（今陕西蓝田西）大破秦军。
汉元年（前206年）十月（岁首），刘邦率军进抵霸上（今陕西西安东灞河西岸）。刚刚杀了赵高、即位为秦王的子婴，白马素车，脖子上系着丝带，封好皇帝的玉玺和符节，在轵道（今陕西西安东北）旁向刘邦投降。
刘邦的将领中有人建议杀掉子婴，刘邦说：”始怀王遣我，固以能宽容；且人已服降，又杀之，不祥。”——当初怀王派我西进，就是因为我宽厚；而且人家已经投降了，杀他不吉利。刘邦把子婴交给官吏看管，自己率军进入咸阳。
进入咸阳后，诸将都争先恐后地跑到秦朝的府库去分金银财宝，只有萧何先去丞相府收集秦朝的律令图书、户籍档案（这些资料后来帮了刘邦大忙，让他对天下的地形、户口、强弱了如指掌）。刘邦本人看到秦宫中华丽的宫室、帷帐、狗马、重宝、美女数以千计，就想留在宫中居住享乐。樊哙劝他：”沛公欲有天下耶，将为富家翁耶？凡此奢丽之物，皆秦所以亡也，沛公何用焉！愿急还霸上，无留宫中！”——你是想打天下还是想当富家翁？这些奢华的东西就是秦亡的原因，你要它们干什么！赶紧回霸上，不要留在宫里。刘邦不听。张良又劝：”秦为无道，故沛公得至此。夫为天下除残贼，宜缟素为资。今始入秦，即安其乐，此所谓’助桀为虐’。且’忠言逆耳利于行，良药苦口利于病’，愿沛公听樊哙言。”刘邦这才醒悟，封了秦宫室府库，还军霸上。
十一月，刘邦召集关中各县的父老豪杰，宣布了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政策：
“父老苦秦苛法久矣，诽谤者族，偶语者弃市。吾与诸侯约，先入关者王之，吾当王关中。与父老约，法三章耳：杀人者死，伤人及盗抵罪。余悉除去秦法。诸吏人皆案堵如故。凡吾所以来，为父老除害，非有所侵暴，无恐！且吾所以还军霸上，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。”
意思是：父老乡亲受秦苛法之苦很久了——诽谤朝政的灭族，相聚说话的杀头。我和诸侯有约，先入关者在关中为王，所以我应当做关中王。现在我和父老们约定法律只有三条：杀人的处死，伤人的和偷盗的按情节轻重治罪。其余所有秦法全部废除。各级官吏都照常工作，一切不变。我来这里是为父老除害的，不是来欺负你们的，不要害怕！我之所以还军霸上，是等诸侯到来一起制定规则。
然后刘邦派人跟着秦的原来官吏到各县乡邑去宣传这个政策。秦地百姓非常高兴，争相送牛羊酒食犒劳刘邦军队，刘邦又推辞不接受，说”仓库里粮食很多，不缺，不想让百姓破费”。秦地百姓更加高兴，”唯恐沛公不为秦王”——就怕刘邦不当关中王。
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”约法三章”。刘邦的这一手极其高明：他废除了秦的苛法，只保留最简单的三条法律，既维持了社会秩序，又赢得了秦地百姓的民心；他不杀子婴、不抢府库、不扰百姓，与后来项羽屠咸阳、杀子婴、烧宫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，为他后来从汉中还定三秦、以关中为根据地与项羽争夺天下打下了坚实的民心基础。
但刘邦也做了一件为自己招来麻烦的事——有人劝他：”秦富十倍天下，地形强。今闻章邯降项羽，项羽乃号为雍王，王关中。今则来，沛公恐不得有此。可急使兵守函谷关，无内诸侯军，稍征关中兵以自益，距之。”——关中比天下其他地方富庶十倍，地形又险要。听说章邯投降项羽，项羽封他为雍王，让他在关中为王。如果他们来了，你恐怕就得不到关中了。赶紧派兵把守函谷关，不要让诸侯军进来，再征发关中兵壮大自己，抵抗他们。
刘邦觉得这个建议有道理，就派兵把守函谷关。这个决策，差点让他惹来杀身之祸。
二、曹无伤告密：鸿门宴的导火索
项羽率诸侯军西进，到函谷关发现关门紧闭、有刘邦的兵把守，不让诸侯军进入。项羽大怒，派英布等人攻破函谷关，大军进入关中。
到了鸿门，刘邦手下的左司马曹无伤派人给项羽送了一封密信，说：”沛公欲王关中，使子婴为相，珍宝尽有之。”——刘邦想在关中称王，让子婴做丞相，秦朝的珍宝全被他占有了。
曹无伤为什么要告密？很简单——他看到项羽势大，想提前向项羽邀功请赏，找个靠山。他说的这几句话，半真半假：”沛公欲王关中”是真的（这是怀王之约约定的，刘邦本来就该做关中王），”珍宝尽有之”是假的（刘邦已经封存府库还军霸上了），”使子婴为相”更是无中生有（子婴只是被看管起来，根本没被任命为相）。但这些话足以激怒项羽。
项羽一听，勃然大怒，下令：”旦日飨士卒，为击破沛公军！”——明天早上犒劳士兵，给我打垮刘邦的军队！
这时候，项羽有四十万军队，驻扎在鸿门；刘邦只有十万军队，驻扎在霸上。兵力对比是四比一，项羽刚刚打完巨鹿之战、收降章邯，诸侯皆属，士气正盛；刘邦虽然先入关中，但兵力远不如项羽，手下也有很多人是刚收编的，真打起来刘邦必败无疑。
范增也劝项羽：”沛公居山东时，贪于财货，好美姬。今入关，财物无所取，妇女无所幸，此其志不在小。吾令人望其气，皆为龙虎，成五采，此天子气也。急击勿失。”——刘邦以前在山东（崤山以东）贪财好色，现在入关了不拿财物不近女色，说明他志向不小。我让人看他那边的云气，都是龙虎形状，成五彩颜色，这是天子之气。赶紧打，不要错失机会。
范增的话虽然有迷信成分，但他看问题很准——刘邦能克制自己的贪欲，说明他有更大的野心，这个人将来一定是项羽最大的对手，必须趁现在他还弱的时候消灭他。
按照当时的形势，项羽第二天发动进攻，刘邦十有八九会被消灭，历史可能就会改写。但就在这天晚上，一个人改变了历史走向——项伯。
三、项伯夜驰：友情改变历史
项伯（名缠，字伯）是项羽的叔父，当时在项羽手下任左尹（令尹之副）。项伯早年和张良是好朋友——项伯曾经杀过人，在下邳被张良收留救过命。项伯知道张良现在在刘邦军中，一旦明天开战，张良就会玉石俱焚。他要救张良。
当天夜里，项伯偷偷骑马跑到刘邦霸上军营，找到张良，把项羽明天要进攻刘邦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张良，想叫张良跟他一起走，说：”毋从俱死也。”——不要跟着刘邦一起死。
张良说：”臣为韩王送沛公，沛公今事有急，亡去不义，不可不语。”——我是替韩王送沛公的，现在沛公有危难，我自己逃跑不义，不能不告诉他。
张良进去把事情告诉刘邦。刘邦大惊，说：”为之奈何？”——怎么办？张良问：”谁给大王出的守函谷关这个主意？”刘邦说：”鲰生（浅陋小人）教我说’距关，毋内诸侯，秦地可尽王也’，所以听了他的。”张良问：”大王估计你的兵能挡住项羽吗？”刘邦沉默了半天，说：”固不如也。且为之奈何？”——确实挡不住。那怎么办呢？
张良给刘邦出主意：”请你去跟项伯说，你绝不敢背叛项羽。”刘邦问：”你怎么和项伯有交情？”张良解释了过去的救命之恩。刘邦问：”他和你谁年纪大？”张良说：”他比我大。”刘邦说：”你帮我把他请进来，我要像对待兄长一样对他。”
张良出去请项伯进来见刘邦。刘邦的反应非常快，他立刻摆酒招待项伯，举杯祝酒，还当场和项伯约为儿女亲家（”奉卮酒为寿，约为婚姻”），对项伯说：
“吾入关，秋毫不敢有所近，籍吏民，封府库，而待将军。所以遣将守关者，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。日夜望将军至，岂敢反乎！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。”
意思是：我入关以后，秋毫不犯，登记官吏百姓，封存府库，等待项将军到来。之所以派将领守关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出入和意外事件。我日日夜夜盼望项将军来，怎么敢反叛呢！希望你替我向项将军详细说明，我绝不敢忘恩负义。
刘邦的政治表演才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：第一，他对项伯极其恭敬，以兄事之，约为婚姻，把项伯从敌人的叔父变成了自己的亲家；第二，他把自己把守函谷关解释为”备他盗”，不是为了抵抗项羽，这虽然是托词，但从情理上也能说得过去；第三，他强调自己”秋毫不敢近””封府库””待将军”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项羽看守关中的功臣，而不是想独占关中的对手。
项伯被刘邦打动了，他答应替刘邦向项羽解释，并对刘邦说：”明天一早你一定要亲自来向项王谢罪。”（”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”）刘邦答应了。
项伯连夜赶回鸿门项羽军中，把刘邦的话转告项羽，还趁机劝项羽：”沛公不先破关中，公岂敢入乎？今人有大功而击之，不义也，不如因善遇之。”——刘邦不先打下关中，你怎么能这么顺利进来呢？人家有大功你却打他，这是不义，不如好好对待他。
项伯这番话起了作用。项羽本来就是个重情义的人，项伯是他的叔父，他说的话项羽不能不听；而且项伯说的也有道理——刘邦先入关是事实，按怀王之约刘邦本来就该做关中王，现在人家低头服软了，还要打人家，确实”不义”。项羽答应了项伯，不打了。
如果项伯没有夜见张良，如果张良没有把消息告诉刘邦，如果刘邦没有及时拉拢项伯——历史将会完全不同。一个人的友情，就这样改变了历史的走向。
四、鸿门宴：刀光剑影的一场饭局
第二天一早，刘邦带着张良、樊哙和一百多骑兵来鸿门见项羽。这是刘项自分别一年多后第一次见面，也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饭局。
刘邦一见到项羽就主动谢罪，说：”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，将军战河北，臣战河南，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，得复见将军于此。今者有小人之言，令将军与臣有却。”——我和将军合力攻秦，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，我在黄河以南作战，我自己也没想到能先入关破秦，能在这里又见到将军。现在有小人挑拨，让将军和我有了隔阂。
刘邦这番话非常高明：
• 第一，他把自己和项羽放在”并肩作战的战友”位置上，强调”戮力攻秦”的旧情；
• 第二，他说”不自意能先入关”——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先进来，言外之意是这纯粹是运气，不是我刻意抢功；
• 第三，他把矛盾归咎于”小人之言”，给了项羽一个台阶下。
项羽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——他直接把曹无伤卖了：”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；不然，籍何以至此。”——这是你左司马曹无伤说的，不然我怎么会这样呢。
项羽这句话，充分暴露了他政治上的不成熟。曹无伤是他在刘邦军中唯一的内应，一句话就给卖了，以后谁还敢替他做内应？但从另一个角度看，这也说明项羽是个直率的人——既然误会解开了，我就告诉你是谁说的，我不藏着掖着。他根本没有体会到政治斗争中”保护内应”的重要性。
项羽留刘邦喝酒，鸿门宴正式开始。项羽、项伯东向坐（最尊贵的位置），范增南向坐（次位），刘邦北向坐（臣位），张良西向侍（最末位）。
酒席间，范增多次给项羽使眼色，又多次举起身上佩带的玉玦（玦谐音”决”，暗示项羽下决心）给项羽看，示意项羽趁机杀掉刘邦。项羽”默然不应”——沉默不表态。
范增急了，起身出去，找到项羽的堂弟项庄，对他说：”君王为人不忍。若入前为寿，寿毕，请以剑舞，因击沛公于坐，杀之。不者，若属皆且为所虏。”——君王心肠软，你进去上前敬酒，敬完酒请求舞剑助兴，趁机在座位上袭击刘邦，杀了他。不然你们这些人将来都会被他俘虏。
项庄进去敬酒，然后说：”君王与沛公饮，军中无以为乐，请以剑舞。”项羽说：”诺。”项庄拔剑起舞，剑锋不断指向刘邦——这就是成语”项庄舞剑，意在沛公”的来源。
项伯看出项庄的意图，也拔剑起舞，”常以身翼蔽沛公，庄不得击”——经常用身体掩护刘邦，项庄始终没有机会下手。
张良看到形势危急，起身到军门去找樊哙。樊哙问：”今日之事何如？”张良说：”甚急！今者项庄拔剑舞，其意常在沛公也。”——非常危急！现在项庄舞剑，目标是沛公。樊哙说：”此迫矣！臣请入，与之同命！”——这太危险了，我要进去，和沛公同生共死！
樊哙带着剑和盾牌往军门里闯，持戟的卫兵想拦住他，樊哙侧过盾牌一撞，把卫兵撞倒在地。樊哙掀开帷帐闯进去，”瞋目视项王，头发上指，目眦尽裂”——瞪着眼睛看着项羽，头发都竖起来了，眼眶都要瞪裂了。
项羽按剑跪起（警惕的姿势），问：”客何为者？”——这人是干什么的？张良说：”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。”——这是沛公的陪乘樊哙。项羽说：”壮士，赐之卮酒。”——真是壮士，赏他一杯酒。左右给了他一大杯酒（约一斗），樊哙拜谢，站起来一饮而尽。项羽说：”赐之彘肩。”——赏他猪前腿。左右给了他一条生猪腿（一说故意给生的）。樊哙把盾牌扣在地上，把猪腿放在盾牌上，拔剑切着吃。
项羽问：”壮士，能复饮乎？”——壮士，还能再喝吗？樊哙说：”臣死且不避，卮酒安足辞！夫秦王有虎狼之心，杀人如不能举，刑人如恐不胜，天下皆叛之。怀王与诸将约曰’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’。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，毫毛不敢有所近，封闭宫室，还军霸上，以待大王来。故遣将守关者，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。劳苦而功高如此，未有封侯之赏，而听细说，欲诛有功之人。此亡秦之续耳，窃为大王不取也。”
樊哙这番话可谓义正词严：我连死都不怕，一杯酒算什么！秦王有虎狼之心，杀人唯恐杀不尽，用刑唯恐不重，天下都背叛他。怀王和诸将约定先破秦入咸阳的做关中王。现在沛公先破秦入咸阳，毫毛不敢碰，封闭宫室，还军霸上，等大王你来。派将守关是为了防备盗贼和意外。这样劳苦功高，你没有封侯的赏赐，反而听小人之言想杀有功之人。这是走秦朝灭亡的老路，我私下认为大王不该这样做！
项羽听了这番话，没有生气，只说了一句：”坐。”——坐吧。樊哙就在张良旁边坐下。
坐了一会儿，刘邦起身上厕所，趁机招呼樊哙一起出来。
五、沛公逃席：溜之大吉
刘邦出来后，想赶紧回霸上，但觉得还没告辞，有点失礼。樊哙说：”大行不顾细谨，大礼不辞小让。如今人方为刀俎，我为鱼肉，何辞为？”——干大事不必顾及小节，讲大礼不必计较小小的谦让。现在人家是刀和砧板，我们是鱼和肉，还告辞干什么！
于是刘邦决定不告而别。他让张良留下来替他向项羽谢罪，并带来了白璧一双、玉斗一双，让张良等他走回霸上后再献上。张良问：”大王来的时候带了什么礼物？”刘邦说：”我带来白璧一双想献给项王，玉斗一双想献给亚父（范增）。正赶上他们发怒，没敢献。你替我献上。”张良答应了。
从鸿门到霸上，大路四十里，走小路只有二十里。刘邦丢下随从的车骑，独自骑马，樊哙、夏侯婴、靳强、纪信四人持剑盾步行跟随，从骊山下经芷阳抄小路逃走。刘邦临走对张良说：”从此道至吾军，不过二十里耳。度我至军中，公乃入。”——从这条路到我军营不过二十里，你估计我到了军中再进去。
刘邦走后，张良估计他已经到了，才进去向项羽谢罪：”沛公不胜杯杓，不能辞。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，再拜献大王足下；玉斗一双，再拜奉大将军（范增）足下。”——刘邦不胜酒力，不能亲自来告辞。派我献上白璧一双给大王，玉斗一双给亚父。
项羽问：”沛公安在？”——沛公在哪里？张良说：”闻大王有意督过之，脱身独去，已至军矣。”——听说大王有意责备他，就自己先走了，现在已经回到军中。
项羽接过白璧，放在座位上；范增接过玉斗，放在地上，拔剑把玉斗砍碎，气愤地说：”唉！竖子不足与谋！夺项王天下者，必沛公也。吾属今为之虏矣！”——唉！这小子（指项庄，也暗指项羽）不值得跟他谋事！将来夺项王天下的一定是沛公。我们这些人都要成为他的俘虏了！
刘邦回到军中，立刻杀了曹无伤。
这就是鸿门宴的全部过程。
六、鸿门宴新解：项羽为什么不杀刘邦
鸿门宴上项羽为什么不杀刘邦？传统解释是项羽”妇人之仁”（韩信语）、”优柔寡断””刚愎自用””骄傲轻敌”——这种评价其实是把后来的楚汉战争结果倒推回去的”马后炮”。站在当时的情境下，项羽不杀刘邦有他的政治逻辑，并不是简单的”妇人之仁”。
第一，项羽已经达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目的。 刘邦亲自来谢罪、低头服输，把关中的归属权拱手交给项羽，答应不再做关中王（或者说接受项羽的安排）。项羽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刘邦据关自守的问题，不战而胜，这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是巨大的成功——既然已经赢了，为什么还要杀人？杀一个已经投降、认错、表示臣服的战友，在道义上是说不过去的。
第二，杀刘邦会引起其他诸侯的恐慌。 当时项羽麾下有四十万大军，其中真正属于项羽自己的楚军可能只有十几万，其他二十多万是各路诸侯的军队——这些诸侯跟着项羽入关，是因为项羽灭秦有功、是诸侯上将军。如果项羽无缘无故杀了刘邦——刘邦也是反秦有功的将领，是和项羽并肩作战的战友——其他诸侯会怎么想？他们会觉得项羽是个兔死狗烹、卸磨杀驴的人，会人人自危，甚至可能联合起来反项羽。项羽要维持诸侯联盟，就不能做这种让天下人寒心的事。
第三，项羽重情义，不忍杀战友。 刘项两人在项梁麾下并肩作战了大半年，一起打城阳、打濮阳、打雍丘，是出生入死的战友。项羽是个重感情的人，刘邦亲自来谢罪、说好话，他念及旧情下不了杀手，这也是事实。樊哙闯帐后说的”沛公先入关而毫毛不敢近、待大王来”那番话，和刘邦自己说的一样，让项羽更加觉得刘邦有功，杀之不义。
第四，项羽当时根本没把刘邦视为最大威胁。 这一点很重要——在项羽当时看来，刘邦虽然先入关中，但只有十万兵马，实力远不如自己；而且刘邦已经服软，接受自己的处置，对自己构不成威胁。项羽当时要考虑的是整个天下的安排，如何分封各路诸侯、如何建立新秩序，一个已经服软的刘邦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。
第五，项伯的保护。项伯是项羽的叔父，他在项羽面前为刘邦说情，又在项庄舞剑时以身翼蔽刘邦，项羽不能不尊重叔父的意见。
但项羽真的错了吗？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，当然错了——刘邦后来确实成了他最大的对手，最终夺了天下。但在当时的历史情境下，不杀刘邦是符合常规政治逻辑的选择，杀了刘邦反而是反常的。 我们不能因为项羽最终失败了，就把他当时的每一个决策都骂成错误。
项羽真正的错误不在鸿门宴上没杀刘邦，而在鸿门宴之后一系列政治决策——分封天下时把刘邦封在巴蜀汉中而不是关中，让刘邦有了根据地；在关中封三个秦降将为王却得不到秦地民心；放弃关中定都彭城；杀义帝；屠戮咸阳失去民心——这些错误加在一起，才是项羽失败的根本原因。鸿门宴上不杀刘邦本身，并不是致命错误。
七、本章小结
汉元年十二月，项羽在新安坑杀二十万秦降卒后，率四十万诸侯联军攻破函谷关，进驻鸿门。此时刘邦已先入关中两个多月，约法三章赢得秦地民心，并派兵守关阻止诸侯军进入。刘邦左司马曹无伤向项羽告密说刘邦欲王关中，项羽大怒，准备次日进攻刘邦。项伯因与张良有旧，夜驰霸上想救张良，反被刘邦拉拢结为亲家，回营劝项羽善待刘邦。
第二天刘邦亲赴鸿门谢罪，项羽设宴款待。宴席间范增举玦示意杀刘邦，项羽不应；项庄舞剑意在沛公，项伯翼蔽；樊哙闯帐义责项羽，项羽称壮；刘邦借如厕之机抄小路逃回霸上，留张良献白璧玉斗谢罪。范增碎玉斗长叹”竖子不足与谋”，断言刘邦将夺天下。
鸿门宴是刘项关系的转折点。项羽不杀刘邦并非简单的妇人之仁，而是基于当时政治形势的理性选择——刘邦已服软，杀之不义且会引发诸侯恐慌；但这也体现了项羽政治上的不成熟，他没有认识到刘邦的野心和潜力。鸿门宴后，项羽进入咸阳，开始了他宰割天下的分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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