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固陵之战与垓下之围

汉五年（前202年）十月，刘邦率军追击项羽至阳夏（今河南太康）南，暂停进军，与韩信、彭越约定日期会合，共同击楚。然而当刘邦率军进至固陵（今河南淮阳西北）时，韩信、彭越的军队都没有按期前来会合——他们在观望局势，不肯轻易出兵。

项羽抓住机会，率军反击汉军，”大破之”——刘邦再次被项羽击败，被迫”复入壁，深堑而自守”——退入营垒，深挖壕沟固守。这是项羽一生中最后一次胜仗。

图7  垓下之围与乌江自刎路线图（前202年）

刘邦对韩信、彭越的失约极为忧虑，问张良：”诸侯不从约，为之奈何？”——诸侯不遵守约定，怎么办？张良回答说：”楚兵且破，信、越未有分地，其不至固宜。君王能与共分天下，今可立致也。即不能，事未可知也。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，尽与韩信；睢阳以北至谷城，以与彭越：使各自为战，则楚易败也。”——楚军即将败亡，但韩信、彭越还没有得到明确的封地，他们不来是理所当然的。如果大王能和他们共分天下，他们马上就会来；如果不能，事情就难说了。建议把陈县以东直到海边的土地封给韩信，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土地封给彭越，让他们为自己的利益而战，楚军就容易打败了。

刘邦立即采纳张良的建议，派使者向韩信、彭越许诺：”并力击楚，楚破，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，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。”——合力击败楚军后，陈以东到大海归齐王韩信，睢阳以北到谷城归彭越。

果然，韩信、彭越接到许诺后立即出兵：韩信从齐地南下，攻占彭城、沛、留等地；彭越从梁地南下；刘贾率军从寿春北上，诱降了楚大司马周殷，周殷举九江兵迎接英布，与刘邦会师。至此，刘邦、韩信、彭越、英布、刘贾、周殷等各路汉军约四十余万人，从四面八方将项羽的十万楚军层层包围在垓下（今安徽灵璧东南，一说今河南鹿邑东）。

垓下之战是楚汉战争的最后决战。汉军主帅为齐王韩信，亲率三十万大军居中，孔熙（蓼侯）为左翼，陈贺（费侯）为右翼，刘邦率主力殿后，周勃、柴武等作为预备队。

韩信首先发起攻击，”先合，不利，却”——初战不利，向后退却。项羽率楚军追击，孔熙、陈贺从两翼包抄楚军，韩信回军反击，”楚兵不利”——楚军在三面夹击下战败，退入营垒固守。汉军将楚营重重包围，”围之数重”。

夜晚，包围楚军的汉军营中传来了楚地的歌声——”项王军壁垓下，兵少食尽，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。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，项王乃大惊曰：’汉皆已得楚乎？是何楚人之多也！'”——项羽听到四面的汉军都在唱楚歌，大惊失色：”汉军已经把楚地都占领了吗？为什么汉营中有这么多楚人！”

这就是著名的”四面楚歌”。张良用的这一心理战极为奏效：楚军将士听到家乡的歌声，以为楚地已经全部被汉军占领，军心彻底崩溃，士兵们纷纷逃散。

项羽深夜在军帐中饮酒。他身边有一位美人名叫虞姬，常伴他出征；有一匹骏马名叫乌骓，他骑了五年，”所当无敌，尝一日行千里”。项羽看着身边的虞姬和乌骓马，慷慨悲歌，自己作诗唱道：

“力拔山兮气盖世，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，虞兮虞兮奈若何！”

——力量能拔起大山啊，豪气超过世人；时运不济啊，乌骓马也不再奔驰。乌骓马不奔驰啊，可怎么办？虞姬啊虞姬，我该拿你怎么办！

项羽唱了好几遍，虞姬和道（据《楚汉春秋》记载，虞姬和歌曰：”汉兵已略地，四方楚歌声。大王意气尽，贱妾何聊生！”），”项王泣数行下，左右皆泣，莫能仰视”——项羽流下了数行热泪，身边的侍从也都跟着哭泣，没有人能抬头看他。这是项羽一生中唯一一次流泪——即便是在新安坑杀降卒、在咸阳焚烧宫室时，他都没有流过泪；但在垓下这个最后的夜晚，面对着爱姬和骏马，这位力能拔山的盖世英雄，终于流下了英雄末路的眼泪。

“霸王别姬”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动人的悲剧场景之一，被后世无数次搬上戏曲舞台。虞姬歌罢自刎（一说在项羽突围前自尽），以死报答项羽的深情，也免除了项羽突围的后顾之忧。